轉自成大管弦bbs 北極熊版
上個星期跟網友聊到一首很熟悉的音樂:布拉姆斯的第一號小提琴
奏鳴曲,很恰巧的,在當天收假回成功嶺的時候,在路上的廣播
中也是放這首曲子。趁著今天結訓,心情大好,趕快來聽一聽。

它的第一樂章是布拉姆斯作品中,我個人認為最為具像化的作品,
甚至可以用音畫來形容之,儘管我知道所謂音畫不是這樣的定義,
不過我是個外行人,所以管他的定義呢:P總之它就是一首很美很真
實的音樂畫面。


布拉姆斯一生未婚,不過他可不缺乏戀愛經驗,他當然不是當年維
也納社教圈的花花公子,但是幾段戀情也算是刻苦銘心,在今天而
言該是個認真談戀愛,但卻永遠因為自己的心魔而無法安定的唐璜
(或是唐喬旺尼,看你用什麼語言發音)類的人物。他的"自由且孤寂"
哲學總是讓他在戀愛的緊要關頭冷峻起來,隨之而來的是女伴的不
解與心碎,然後他終於擁有他要的自由且孤寂。他不是刻意讓女人
心傷,但他就是無法克服這樣的障礙:與異性的長久穩定關係。

這樣的感覺也一再出現在他的音樂中:美麗的樂思永遠伴隨著緊接而
來的直轉而下,來的快而倉卒,布拉姆斯彷彿吝嗇於讓自己的心思
脫韁奔放。他的音樂是頭鏈住的野獸,挾著驚人的力量向妳直衝而
來,卻在下一刻因為某種限制的力量而猝然倒地,失去力量的野獸
哀怨的望著,但牠的眼神中透露出他本性的無窮力量。喜歡布拉姆
斯的這種風格的人稱讚他集古典之大成,啟發浪漫時代的開端;不
喜歡的則對他的難以接近感到隔靴搔癢。

束縛著布拉姆斯音樂的那條鐵鍊究竟是什麼? 我很難一言以盡,也
許是與生具來的觀念與創作的環境。布拉姆斯天性上不是李白或是
莫札特那種天才型的人物,他像是杜甫,為了一句詩句可以推敲許
久的謹慎個性,事實上布拉姆斯做過不少次毀去自己舊作的動作,
而且並非出自瘋狂,而是出於一種愛護自己羽毛的創作潔癖。那麼
想必他在開展每一個樂思的時候,必定是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
"這太過分了!不行!"他音樂中的每個轉折似乎都有這樣的心聲吶喊。

另一方面,橫亙布拉姆斯前面的,有著偉大貝多芬的陰影,後面又
有著與華格納的雄辯力抗
(儘管他本意絕非如此,卻不得不被拱上這樣的地位),這樣的艱
難可以從他第一號交響曲的創作過程可以看出來:花去二十幾年,
還預先作了兩首試探風格的交響樂曲(第一二號管弦小夜曲),好不
容易鼓起勇氣將作品推出,立刻大受好評的結果卻是獲得了一個
"貝多芬第十號交響曲"的評語,在外人眼中是種與樂聖齊名的極高
讚賞,但對眼界更為高瞻遠矚的布拉姆斯是個絕大的諷刺: 花去二
十多年的心血,卻還是跑不出巨人的腳底下,對於別人提出他的第
一號交響曲第四樂章在結構上與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終樂章"合唱"
有著極為相似的結構,他沒好氣的回答道" 是啊,誰都聽的出來" 。
但之後的作品告訴我們,布拉姆斯還是獲勝了,從腳底爬出,站在
巨人肩膀上開創另外一個世界,不過那是之後的事情了。

相對而言,布拉姆斯的室內樂作品就是另外一個世界,甚至可以用
他的私密日記來形容。他的室內樂創作背景與態度,幾乎都是因為
著不同的邂逅而創作: 愛情、友情、對同時代音樂家技巧與內涵的
敬服、對不同樂器的魅力而著迷....,諸如此類的契機,都可以成
為他寫作新室內樂作品的動力。相較於為經濟壓力而寫的匈牙利舞
曲集,儘管他們都有著非凡的藝術價值,但室內樂作品中就透露出
更多作曲家個人的風格與品味。於是乎我們可以想像午後的維也納
,布拉姆斯跟朋友們愉快的談論著他們對音樂的想法,一邊坐在鋼
琴邊把泉湧而出的樂思紀錄下來,作品成為這些音樂同志之間的秘
密語言,布拉姆斯這個小小組合之中一定是擔任著鋼琴的角色,與
演奏其他樂器的朋友們快樂地演奏狂放不羈的音樂,也因為如此,
布拉姆斯室內樂的鋼琴份量都重的驚人,這麼有趣的事情,創作家
本人怎麼可以沒有玩到呢! 儘管布拉姆斯內斂自抑的個性仍然不時
作祟,但整體而言,他的室內樂作品充斥作曲家個人的生活逸趣,
加上多產、多變化的樂器組合變化,使得布拉姆斯的室內樂作品集
成為古典跨入浪漫時代的重要室內樂經典。

作為此類音樂代表的第一號小提琴奏鳴曲,正是紀念布拉姆斯與當
時小提琴家姚阿辛的長久友誼(儘管這段友誼最後還是毀於一旦),
布拉姆斯先前與舒曼合作創作了一首帶有玩票性質的小提琴奏鳴曲
,當時甫受驚為天人的舒曼提拔的年輕布拉姆斯寫作了裡頭的詼諧
曲樂章,並提獻給姚阿辛( 而其他同時間的作品,則毀於布拉姆斯
個人之手,後人無緣一見布拉姆斯的年輕光彩 ),在這樣的開端下
,布拉姆斯與姚阿辛展開了影響作曲家個人作品極深的深厚友誼。
寫作這首奏鳴曲的1879年夏季之頃,姚阿辛正在為布拉姆斯的鉅作
,他的小提琴協奏曲( 那首小提琴家抱怨著"好聽的旋律都被管弦樂
團搶走了,小提琴家只要負責裝裝樣子"的協奏曲) 進行最後的演奏
技巧潤飾。在這樣的互動下,兩人有著極為融洽的合作關係,也因
此誕生了第一號小提琴奏鳴曲: 一首洋溢著極為溫馨情誼的樂曲,
紀念著這段愉快時光。

第一樂章有著極為甜美的開端,在鋼琴猶如秒針遞移的伴奏下,小
提琴奏出簡單的詠唱旋律: 那是出自於布拉姆斯筆下少見的縱情,
然後伴隨著一連串六音一組的下行音階,而後持續發展,往上往外
,小提琴與鋼琴競奏出不斷發展的旋律,發展至極後墬入一個低沉
的暫結,在其中帶出第二主題....。

....一般的音樂結構分析也許會這樣寫著,但我喜歡用畫面想像音
樂: 第一樂章總是讓我想起一對久別的情侶終於有機會見面,在約
定的地點,茫茫人海之中終於找到對方,從一開始的眼神交會,兩
人不由自主的往對方走去( 一開始的美妙卻簡單的旋律 ),然後終
於走到對方跟前,一個許久不見的溫馨擁抱,男生還俏皮的把女生
抱了起來旋轉著,伴隨著女生一時驚嚇但隨之洋溢幸福的銀鈴般笑
聲,周圍人群為之側目動容,在擁抱之後,是一個許久不見的深吻
(發展至極),".....好想念你/妳" 他們這麼表示著,千言萬語不
及一個擁吻來的令人感動。

此後的第二主題(此曲是以ABABA的方式出現)比起第一個主題,對
我而言就沒有那麼清楚的具像,但或許可以想成這對情侶決定就近
在一間咖啡廳坐下,好好相互傾訴在離別期間的感觸,"你怎麼都
不打電話給我~~"諸如此類的。所以我總是到這裡停止想像下去,
因為光是第一主題給我的溫馨感就可以讓我感動很久,其後的,就
讓音樂回歸音樂,好好享受小提琴美妙的詠唱,讓放假的午後悠閒
度過。


P.S. 如果有需要,你也可以把上述音樂轉換成兩個同志的擁吻,
反正這本來就是紀念布拉姆斯與姚阿辛之間的友誼:P只是想
像兩個大鬍子男人之間的擁抱....嗯~~那種溫馨氣氛是不是
全部消失了呢?(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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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我總是記不起這些...都是聽聽就算了 腦袋只有"搖籃曲"XD..
謝謝北極熊哥哥!(慚愧&心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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